鄧倫,你怎么穿妲己的衣服?

  作者|謝明宏

  編輯|李春暉

  套用“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”,我們可以說《封神演義》是“一首淫詩引發的血案”。它的主演包括:一個刷存在感的女神、一個被領導坑的狐妖、一個缺愛的紂王、一個愛算卦的姬昌。

  《封神演義》在魯迅眼裡就像一部“網大”,評價也不是很高。“似志在於演史,而侈談神怪,什九虛造,實不過假商周之爭,自寫幻想”。不過,這絲毫影響不了它廣闊的民眾基礎。

  “姜太公在此,百無禁忌”的紙條,早年很常見。財神趙公明、無心菜代言大使比干、麒麟送子的三霄娘娘,他們的廟宇也是各地都有。無怪乎聶紺弩認為,《封神演義》已經“失掉了小說的意義,而成為歷史的經典”。

  在這種商代文化的想像中,各版本影視劇創造了無數可供消遣的話題。比如傅藝偉版的《封神榜》總是用古羅馬人的打扮在泡浴池;陳浩民版的《愛子情深》又讓你覺得“世上只有媽媽好”;范冰冰和林心如版的《封神榜》,則是兩個妲己對紂王的“回家誘惑”;陳鍵鋒版的《封神英雄榜》沉迷於巴啦啦小魔仙的動作身法;電影版的《封神傳奇》更像是一出《雷神的誕生》。

  這不,羅晉版的《封神演義》里,二郎神又搖身一變成了主角。不僅是天上桃花仙子瑤姬和凡人將軍的混血兒,更是蘇妲己青梅竹馬的初戀情人,還是紂王欲除之而後快的眼中釘。給楊戩加這么多戲,不如改名叫《二郎神傳奇》吧!

  除了紂王調戲女媧的劇情遲遲不出,就連軒轅墳的九尾狐也沒了蹤跡。反而是鄧倫演的男狐妖特別攝人心魄,讓硬糖君不禁想起多年前的一篇古早網文《我和妲己搶男人》。對比中規中矩的王麗坤版妲己,男狐妖鄧倫還真有一點“艷壓”的嫌疑。

  二郎神傳奇

  新版《封神》,咱們的“常威”(鄒兆龍)成了紂王,這下可以名正言順的會武功了。首集,紂王在宮裡舉行人祭。比干和微子啟吐槽紂王殘忍,“上天好生,大地潤物”。拜託,你們不是奴隸社會嗎?各種殷商時代的人坑了解一下。

  就算《封神演義》的原著里紂王是反派,他在迎妲己入宮前,可都是飽受好評的喔。而且朝中大臣從未非議過祭祀活動,只是對後來的“殘害忠良”表示不滿。我們姑且認為新《封神》里,紂王是要一黑到底吧。

  接下來隕石墜地,負責占卜的“貞人”說這是不祥之兆,紂王揮刀殺了他。接著在紂王的淫威之下,女祭司只好說“隕石墜地,天佑大商”。但紂王還是對“不詳”的預言耿耿於懷,下令誅殺隕石周圍十里的新生兒。

  而隕石墜落之日,也是小楊戩呱呱墜地之時。母親瑤姬剛下產房,就要逃亡。在費仲率兵圍困之際,狐妖子虛(鄧倫飾)出手擊退眾人,用葫蘆收走了瑤姬的魂魄。正待吸食之際,元始天尊趕來要人。以“子虛可以白天現身”作為交換條件,救走了瑤姬。

  身為元始天尊的愛徒,瑤姬受到了“內部警告”處分。而她心心念念的孩子楊戩,已被亡夫的兄弟蘇護救走。回到家,蘇夫人先嫌棄小楊戩是禍胎不能留,過一會又自稱“我已經是他的母親了”。原來,蘇夫人被小楊戩清澈的眼神所征服!

  二十年過去,小楊戩清澈的眼神消失無蹤,變為了油膩邪魅的“總裁凝視”。蘇妲己也成了遠近聞名的愛心大使,經常出席冀州城的慈善活動。這個時候,新《封神》讓人外焦里嫩的台詞就來了:

  領低保的大媽,接過妲己遞來的糧食,感嘆“姑娘你好善良,我想給你燒香祈福,可我買不起香”。妲己笑著說沒關係,“我會在心裡為您祈福的”。大媽若有所悟的點頭“有心就行,謝謝啊”。大媽,不是你要感謝別人嗎?怎么因為“沒香”還弄反了。

  武吉和楊戩、蘇護合力趕走上門鬧事的狐妖,蘇護感謝道:“這位英雄,多謝你出手相助”。武吉拒絕“我說過,我不是英雄”。蘇護立刻改口“這位浪人,多謝你出手相助”。等等,浪人?編劇你是不是日漫看多了。即便是取“行蹤不定”的引申含義,換成“俠士”是不是也沒那么出戲?

  男狐教妲己

  新《封神》里,男狐妖的設定也比較顛覆。首先,由女變男。其次,沒有得到女媧的授意。最後,狐妖與妲己達成的是“戰略同盟”關係。即男狐妖幫妲己取得紂王的寵幸,而妲己最後獻出自己的靈魂供對方吸食。

  原著里,狐狸精不過是女媧用招妖幡隨時呼來喝去的小妖。但新《封神》里,他的法力大得驚人,連元始天尊也要給一點面子。在樹林裡殺士兵時,他甚至對費仲說“我不是人不是仙,天上地下唯我獨尊”。

  這么一改,其實是對原著“力量格局”的重建。如果狐妖變得這么強大,那他還會在封神之戰里“站隊截教”嗎?而性別轉換,給劇集的難度是如何“抹平男狐妖指導女妲己勾引紂王”的詭異感。畢竟,狐妖想要得到妲己靈魂,而紂王想要得到妲己肉體,說“三角戀”好像哪裡不對啊。

  蘇妲己的進宮動機,也被新《封神》給魔改了。原著里,包括過往的大多數的劇版里,蘇妲己進宮的動機都是“避免冀州城生靈塗炭”。而這一次,殘暴的紂王進行了屠城,蘇母也慘死。她進宮的目的變成了“報復屠城之恨”。一個無辜少女秒變“復仇黑蓮花”,刻意感十足。

  在楊戩的刻畫上,新《封神》相當不走心。羅晉叔叔邪魅的笑容先不講,光是門前比武招聘師父“打群架”的劇情,就尬skr人。楊戩和武吉對打,被對方降服,從而擺脫“桀驁不馴”的人格,這種設定的跳躍比“四格漫畫”還突兀。蘇護臨走時,把軒轅劍賜給楊戩,更是滿滿的“虛假使命感”。

  不用我們瞎猜,最終的劇情也是八九不離十:經歷了屠城慘案,蘇妲己進宮伺機復仇,而楊戩則舉起了反商的大旗。這對“亦兄妹亦情侶”的戀人,對紂王的統治進行“內外夾擊”。楊戩一路開掛,最終打開天眼,成了伐紂的第一戰將。妲己一路黑化,終於在情慾遊戲中迷失自我,玷污了無暇的初心。

  在劇情的發展過程中,正邪對立的底線不見了,為國為民的主旨邊緣了。試問除了大的架構搬運自《封神演義》,這部劇和其他的古偶玄幻還有何不同?後面還有多少“魔改”尚且未知,但前兩集留下的麻煩已經不少。

  以新《封神》為代表的翻拍作品,包括之前被硬糖君試毒的《新白》,其實暴露了新神話劇針對大眾流行文化的一輪卑劣迎合。本來存在的多元主題,被僵化成“升級打怪談戀愛”。看完劇凝神回味,沒有人物,沒有故事,只剩下大場面、大製作、大色塊。

  《封神》變形記

  封神多年,版本眾多。從1981年的TVB版算起,到2019的羅晉版,38年間大約誕生了10個電視劇版本。而在影像生產中,《封神演義》大致有三種模式:直譯型、意譯型、變異型。

  直譯型強調“尊重原典”。1990年傅藝偉飾蘇妲己的版本,就是一次高度“忠實”原著的改編:

  儘管紂王穿超短裙,妲己穿比基尼,皇宮過於像奢華洗浴中心(沙發、席夢思、噴泉應有盡有)。但在“天命所歸”的指導原則下,正義終將戰勝邪惡。闡教門人助周,是天命所歸、人心所向。截教門人助商,是助紂為虐、倒行逆施。

  由於經典文本有著強大的規約力,致使意譯型的影像生產,總是在忠實原著與游離原著中徘徊。分屬上下部的2006年范冰冰飾妲己的《封神榜之武王伐紂》和2009年林心如飾妲己的《封神榜之鳳鳴岐山》,則是典型的意譯型。除了范冰凍的妖冶扮相,更有吳磊的熒幕初裸。

  兩部劇的處理,突出對人物內心世界的細膩刻畫。例如上部對於紂王對女媧的夢境刻畫,下部紂王還直接愛上了狐狸精。武王東征伐紂過程中,發展演變了複雜的多角戀,但改編後仍能看到小說文本的風貌。

  變異型模式中,《封神演義》的小說文本和影像作品,只保持著名義上星星點點的聯繫。往往只是借用“封神”這一經典的“IP效應”,實質上已將文本意義拋擲一邊了。

  如2001年TVB的《愛子情深》和《忠義乾坤》。該劇突出陳塘關總兵李靖之妻殷十娘,以母子情作為新的興奮敘事點。“以情動人”雖懸置了小說“斬妖除魔、興周伐紂”的主旨,但情之深卻不說教,成功將哪吒塑為主角。若脫去封神的外衣,其故事原型是老套的“慈母敗兒,逆子回頭”。

  又如2014年的《封神英雄榜》,零碎化了小說文本的主幹,以姜子牙與狼狽四人組 (申公豹和軒轅墳三妖) 的鬥爭為主線,消解了原著中闡截兩教的鬥爭,凸顯姜子牙個人的才能。

  除了妲己白髮魔女的裝扮,紂王粗黑的眼線,該劇更亂點鴛鴦譜:姜子牙與馬招弟有情,武吉與牛小妹有愛,申公豹苟合雉雞精、搶占翠屏、勾搭玉磬;石磯愛姬發、翠屏愛姬發、雙兒還要嫁姬發。

  此外,1989年大陸有一版被禁的梁麗版《封神榜》,只播了5集就被叫停“香消玉殞”。其中存在大量的恐怖鏡頭,更有正面全裸的“三點式”畫面。

  如果說90版《封神》是對原著的“不離不棄”,06和09版《封神》是“若即若離”,那么14和19版《封神》就讓人“分外出戲”。陳鍵鋒和羅晉版,肆意解構衍生小說內容,再用幼稚笨拙的影像加以呈現。這種模式下,創作者既沒有影像本位的意識,也沒有原著本位的意識,變成了“雙無封神”。

  而號稱總投資30億的烏爾善的《封神》三部曲,據說第一部已初剪完成,預計2020年暑期上映。經歷了《封神傳奇》的慘案,相信烏爾善還是很容易給到觀眾驚喜的。

  扎紮實實照著原著拍,配合工業化流程,《封神》早就該是我們自己的《指環王》。為何這么多年過去了,還是停留在“過家家”階段,是一個沉痛的命題。

  紂王亡國,還有妲己可以背鍋。《封神》越拍越扯,究竟是誰之過?